連續兩週聽演講,第一週是王家祥作家,他是一位漢人,用漢人的角色去撰寫有關原住民的故事;另外一位是撒可努,排灣族作家,以親身經驗去寫有關原住民的生活,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共通點是他們都想要把最真實的一面呈現出來。這禮拜作家們不在,老師發了他們的作品讓我們閱讀,紙上的文字跟真實作家的距離到底有多遠,是一個禮拜的時間,還是面對面的演講?老實說對於從文字上跑出來的作家都會有股莫名的崇拜感,能寫出一本書、一篇文章、一個故事,文字的魅力讓人也臣服於作家本身的魅力當中。「在場」,「不在場」是老師想跟我們討論的議題,在現場跟不在現場到底對學生閱讀上來說有沒有差別?從以前到現在我們很少有機會直接去面對作家,聽作家講解有關他寫作的歷程與想法,對於有沒有在現場聽演講,對我來說差別是很大的。
王家祥老師來演講之前,我們只有閱讀有關原住民文學的作品,並且跟同學討論。同學裡面雖然來自不同系、不同性別跟不同種族的人群,討論時多少可以激發出一些不同的想法,討論文學給人相當大的空間去解讀,用任何角度去看同樣一件作品,討論了那麼久,其實只是在猜測、說出我們自己的想法,作家真正的想法我們是不知道的。王家祥老師出現在我們面前,是活生生從紙上跑出來的作家就站在我們面前,開始講解有關他的壯闊之旅。單看王家祥老師的作品,是寫有關原住民的故事,可以在字裡行間裡找到對於原住民消失文化的積極與期待。現場聽王家祥老師演講的感覺又全然不同了,從老師的語氣中可以聽到他對台灣那些被遺忘的歷史覺得可惜,對台灣這塊我們生活的土地有著濃厚的情感。當我們忙著瞭解別人文化的同時,到底我們瞭不瞭解自己本身的文化。他在課堂中講了好多個有關原住民的故事,這些故事是我從來沒聽過也沒看過的,聽他描述的語氣會讓人很振奮,然後也很驚訝的發現原來我們的周遭有那麼多隱藏的歷史等待著被挖掘。第二週是撒可努先生,以一位原住民的身份來演講。那天我在場,看到撒可努穿著排灣族傳統服飾很隆重來到教室,用特有原住民的腔調為我們揭開演講的序幕。在那個現場是有很直接的感覺是我可以知道這是位原住民作家,從打扮跟五官和說話的口音,很真實的去感覺到。過程他跟我們提到有關他自己從小在的環境是怎麼被養成教育成現在的人格特質,有關他最直接的感覺與描述,那個當下我彷彿可以從他的表情、肢體動作與口氣看到畫面在眼前一幕幕呈現。有些人可能覺得在場與不在場不重要,但對我來說卻是十分關鍵,兩位作家的演講我在場,聽到作家藉由不同於文字的方式來對我們描述同樣的事情,感覺真實許多。閱讀作品雖然也可以從文字當中感受到作家想傳達的訊息,卻還是比不上直接談話清楚明瞭。作品只有文字一種方式來表達,而在場你可以選擇說話語氣、肢體動作、思考…各種不同的方法來接收作家想傳達的想法,更確切、更明瞭。對於寫原住民文學到底該不該在場其實不是這麼重要與否,重要的是你有沒有那個意圖想去感同身受事情發生的當下,能不能站在一個同理心的角度去理解那些歷史與當中人物的心態。有漢人作家寫原住民文學,也有原住民作家寫原住民文學,他們都是在寫原住民文學,只是用不同角度方式去看同樣的事情,用自己的手法將所聽所聞所感藉文字抒發,作品本身沒有好壞之分,有的只是個人出發解讀的角度不同罷了。
這堂課老師要我們直接走出教室去寫生,原本我還以為要畫畫,將眼前所看的用畫的方式記錄下來,我忘了我們是以文學角度出發,所以是用寫的方式來記錄下來。剛好學校裡面就有一小塊漂流木藝術村是學校請駐校藝術家來表現,這塊小園區可以說是從無到有,時間的流逝堆砌出茅草屋,一個原住民小區就這麼完成了。天氣陰涼,我們走出教室到戶外的漂流木藝術村,踏上石子路的彼端是哈古在裡面做木雕。是真的要「寫」生了,同時卻也剛好遇到在場的藝術家哈古,於是我們便又在小小的工作室裡進行藝術家在現場的討論。這個小小的園區在我另外一堂通識課時就有來過,那時候是進來認識植物的,小組長跟我們解說蓋這些房子用的是什麼植物,學長則是補充一些原住民蓋房子時所會使用的方法。在這個小茅草建築裡看到了鐵絲,看到現代化的東西,學長說原住民的房子以前不是用這些東西的;進入遮雨小棚裡抬頭一看,又看到現代化的支架,上面覆蓋著茅草。從外表看來這完全就像原住民所居住的地方,可是當我實際走進去的時候卻有點小失望,發現裡面暗藏著很多非原住民的東西去構成這些建築,這些建築好像只是種象徵,讓外行人看了覺得有那麼一回事,但是當你走進去的時候會發現是少了那麼一點味道的。工作室的門口兩側各擺了木頭雕刻的人像,好像門神一般;進入到工作室裡面是用木頭做成的椅子,桌上有件像是完成的木雕人物,哈古就站在旁邊看著我們這一群不速之客。哈古要我們放輕鬆,他說我們隨便問一問,他隨便答一答,從這句話我可以感受到哈古很豁達又自在的態度。
大家開始動腦筋想問問題,哈古曾經出現在一本書裡,被寫進文章裡,如今卻又出現在我們的眼前,藝術家在場,那我該怎麼去認識這個人呢?哈古開始提到有關這個小工作室還有知本校區以前的歷史。其中最有趣的是他提到他小時候對這塊土地的印象,以前知本校區這裡是什麼樣子,就在言談之中也漸漸對腳下的土地開始有點瞭解。有關他創作的部分大家都滿有興趣的,工作室裡面到處都是哈古木雕的作品,幾乎都是以人為主。對於原住民擁有藝術的天分這點不可否認,我身邊的原住民同學就是很好的例子,哈古也說他的靈感是源源不絕,想到什麼就刻什麼,我想那些在腦中形成的圖像或許就是取材自大地以及原住民迷霧般的神話。在哈古講完許多有關他小時候以及這塊土地的故事後,我突然很好奇,不知道他看到這塊土地的過去與現在會不會很感慨?(但我想是我把想法過於悲觀化,感慨一詞用錯了。)哈古回答我說,當他再一次回到這裡時,他不會感覺到感慨而是感動。過了這麼多年他又再次踏上這片土地,對他來說小時候的點點滴滴似乎又出現在眼前,那些被遺忘的過去又再次被提醒,提醒著他那些日子。說這些話時我可以感覺的到他是充滿感謝的能再次回到這裡,回到那種單純的美好。回憶是最讓人割捨不掉的包袱,就算景物、人事已非,但是那種感覺與氛圍還是會讓人不自覺陷入回憶,那個當下,那個過去…。
我們問哈古不知道這小工作室是不是很堅固阿?他笑笑的說,那可就要看台東大學與這些藝術品的緣分囉!談話接近尾聲,哈古說了一番話,那些話真的是一針見血。他說:「做人不要太愛去計較,能做多少就做多少,不要去計較你做的多還是少。另外,也不要太愛去講別人的不是,你越講嫉妒心就會越重,最後反而自己不能平衡了。」真的是直接又明瞭的把我們現在的問題給點出來,不管是誰在那個環境中一定都會遇到做事情做多或做少,然後我們常會忘記說多做對我們自己其實是有好處,反而去抱怨、計較別人做的不如自己來的多,這些抱怨會轉變成不好的心態,慢慢啃蝕健康的心靈,讓人忘記自己的初衷。必須要好好把這番話記在心裡隨時警惕自己,提醒自己作為人生的目標,這是一種做事與生活的態度。
時間過的飛快,下課時間到了,雖然大家沒真的在那個當下寫生,卻也走了一回哈古精彩的故事。天色有點昏暗,就在那裡大家分手各自解散。走之前我回頭看著那個開著燈在昏暗天色中明亮的工作室,哈古繼續他的工作。這次的寫生不是以文字的形式來表現,而是以一種直接面對哈古暢談他的寫實人生來表達,透過一問一答之間,能感受到原住民那種天生樂觀開朗又豁達的個性,也可以聽到一位原住民對於自己所生長的土地那份保有的情懷。今天看似沒達到們課程的目標,但是在無形中我們又經歷了另外一次的「在場」,是另一種親身深刻的體會與感受。
最後頭目哈古笑笑的跟我們說,有空我們可以隨時去工作室找他聊聊天,或是我們想去玩一下雕刻也行。真好,下次我會記得找個時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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